第135章 另一面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茶己经凉了。

李浩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荣耀体育”新派来的谈判代表，副总裁杨帆。西十出头，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和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赵光荣判若两人。

“李组长，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国家推动改革的决心。”杨帆语气诚恳，“荣耀体育作为行业领军企业，愿意主动转型，拥抱变化。”

他推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转型方案。核心三点：第一，剥离部分传统垄断业务，引入混合所有制改革；第二，加大研发投入，重点攻关高端定制和智能训练系统；第三，全面对接新的‘白名单’和监管体系，承诺公平竞争。”

李浩翻开方案，做得很专业，数据翔实，愿景美好。但他知道，越是漂亮的方案，背后越可能有陷阱。

“杨总，转型需要时间，这我们理解。”李浩合上文件，“但‘猎鹰’项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杨帆表情不变：“‘猎鹰’是我们技术创新的重要探索。当然，我们完全尊重国际射联的相关规定和国内的技术审查。如果专家组认为有不妥之处，我们愿意调整甚至暂停。”

话说得漂亮，但李浩听出了弦外之音：“猎鹰”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换种方式推进。

“另外，”杨帆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转型期，企业面临很大压力，尤其是市场和资金方面。我们希望在‘白名单’评审中，能适当考虑企业的历史贡献和稳定供应能力，给予一定的……过渡期保护。”

来了。核心诉求来了。

李浩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让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了几秒。

“杨总，”他放下杯子，“改革的目的，是建立更健康的市场生态。在这个生态里，所有企业，无论大小新旧，都应该凭技术、凭服务、凭性价比公平竞争。‘历史贡献’应该被记住，但不能成为永远的特权。”

杨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李组长说得对。我们只是希望，改革能平稳过渡，避免行业出现大的动荡，影响运动员的训练保障。”

“这个担心我们也有。”李浩说，“所以方案里设计了分步实施、试点推广。但原则必须坚持：市场的事，交给市场。”

会谈持续了一个小时，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博弈。最后，杨帆起身告辞时，意味深长地说：“李组长，改革是系统工程，牵一发动全身。有时候，走得太快，可能会扯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送走杨帆，李浩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茶凉透了，喝下去满嘴苦涩。

下午的约谈对象，是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姓郑，曾经分管过体育装备工作。老人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李浩亲自泡了茶，用的是自己带的明前龙井。老人品了一口，点头：“好茶。”

“郑老，今天请您来，是想听听您对改革的看法。”李浩恭敬地说，“您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我们年轻人需要学习。”

郑老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小李啊，你们这个改革，动静不小。”

“是。问题积压太久，不动不行了。”

“问题是要解决，但方法很重要。”郑老缓缓道，“我干了一辈子体育，见过太多事情。有些规矩，看着死板，但那是用血和泪换来的教训。”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就拿器材管制来说。为什么管得严？因为出过事。八十年代，有支进口枪炸膛，伤了运动员，差点出人命。从那以后，标准就定得死死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李浩认真听着。

“我知道，现在时代变了，技术也进步了。”郑老继续说，“但你们年轻人，总想着打破一切旧的，建一套全新的。想法是好的，但容易犯一个错误：把过去的经验全盘否定。”

他看向李浩，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沧桑：“改革不是推倒重来，是承前启后。你要改，得先弄明白，为什么以前是那样。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规定背后，很可能有你想不到的合理原因。”

李浩点头：“郑老教训得是。我们会深入研究历史，吸取经验。”

“还有，”郑老顿了顿，“你们搞的那个‘白名单’，引入竞争，想法不错。但要注意，不能把国企、把民族品牌一棍子打死。有些企业，是有问题，但也确实为国家体育事业做了贡献。要给他们转型的机会，要团结大多数。”

“我们会的。”

郑老看着李浩，忽然叹了口气：“小李啊，我听说……你们在普查中，发现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些可能还牵扯到……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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