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撤离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映出苏晴紧绷的脸。信息只有两个字，来自那个只使用过一次的加密频道：“快走。”

发送者是她那位亦师亦友的前辈。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这两个字重如千钧。苏晴心脏骤然收紧，没有任何犹豫，她像受惊的猎豹般从网吧那张破旧的电脑椅上弹起。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先拔掉三台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然后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工具盒。打开，里面是特制的螺丝刀和撬片。她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不过三十秒，第一台笔电的后盖被掀开，硬盘被精准地卸下。同样流程在第二台、第三台电脑上重复。三块温热的硬盘被她迅速包裹进防静电袋，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

接着是路由器、网线、各种转换接头。所有能留下硬件痕迹的东西，都被她扫入背包。桌面上只剩下空荡的电脑外壳、一个喝空的矿泉水瓶，以及几张她用来演算数据的废纸。

她环顾这个待了不到西十八小时的逼仄空间。烟味、泡面味、汗味和机器发热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临时避难所特有的颓败气息。窗帘紧闭，外面城中村的夜生活正到高潮，劣质音响的鼓点穿透薄薄的墙壁，震得人心脏发麻。

她背好背包，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后背，里面是她这段时间全部的心血和武器。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只有其他包间隐约传来的游戏音效和叫骂声，没有异常的脚步。

轻轻拧开反锁，门拉开一条缝。走廊灯光昏黄，地面上有烟头和痰渍的污迹。她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经过前台时，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网管正戴着耳机看首播，根本没抬头看她。

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夏夜闷热潮湿的空气像毯子一样裹上来。街上灯火通明，大排档烟雾缭绕，光着膀子的男人划拳喝酒，穿着睡衣的女人拎着塑料袋匆匆走过，摩托车喇叭声刺耳地响个不停。这是最底层的、混乱的、充满生机的市井，也是最好的掩护。

她没有停留，迅速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晾晒的衣服像万国旗般在头顶飘荡，滴下的水珠偶尔落在脖颈，冰凉。她脚步很快，但步伐不乱，眼睛余光不断扫视前后。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车辆异常停留？那些在网吧打听她的人，是穿制服的“干部”，还是胳膊有纹身的“社会人”？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找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前辈的警告绝不会空穴来风。那个渠道，一生只能用一次，用来传递最致命的信息。现在，信息来了：她暴露了，或者即将暴露。

巷子七拐八绕，像迷宫。她对这里并不熟悉，只是凭着来时的记忆和方向感穿行。背包越来越重，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一半是疾走的生理反应，一半是高度紧张下的肾上腺素飙升。

走到一个岔路口，她突然停下，闪身躲进一个凸出的楼梯阴影里。静静等待了大约两分钟。没有人跟上来。巷子里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和孩子的哭闹。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从背包侧袋摸出那个预付费手机，开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虚拟号码。点开，是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她迅速在脑子里解码——这是一个新的、临时的安全屋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纺织厂家属区。提供者是前辈那条线上的人。

她删掉信息，拔出手机卡，折弯，扔进旁边的排水沟。然后换上另一张早己准备好的新卡。做完这些，她才从阴影里走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大路走去。她需要一辆车，但不能是出租车，网约车更危险。最好是不需要登记信息的黑摩的，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个简陋的修车摊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就着路灯的光补胎。旁边停着几辆看起来能跑但绝不算体面的旧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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