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后的集体训练

最后一次集体训练，安排在周末上午。不是常规的技术课，而是张伟提出的“团队熔炼与意志力挑战”。地点不在靶场，在训练中心后山那条废弃多年的、坑洼不平的盘山公路上。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山林。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二十几名入选亚运名单和部分重点后备队员，在训练馆前集合。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装满配重沙袋的背包，重量根据各人体重比例计算。周雨菲的背包看起来格外沉。

张伟也背着一个包，站在队伍前。他脸色比平时更严肃，眼底有血丝，但腰杆挺得笔首。“今天的训练内容，十五公里山地负重越野。没有计时，没有排名，只有一个要求。”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略显稚嫩的脸，“所有人，一起出发，一起到达终点。快的，等一等慢的。累的，拉一把更累的。一个人掉队，全队加练五公里。听明白没有？”

“明白！”声音在山谷清晨的寂静中回荡。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破损的沥青路面，沙沙作响。起初几公里，队伍还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队形。周雨菲走在队伍中前部，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她的肩膀在背包带下承受着压力，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山路越来越陡，路面上的裂缝和碎石也越来越多。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温度开始上升。汗水很快浸湿了作训服的后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队伍被拉长了，体能好的冲在前面，体能弱些的渐渐落后。

张伟跑在队伍侧面，不断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他看到周雨菲的额发己经被汗水粘住，嘴唇抿得很紧，但步伐频率没有乱。他也看到队里那个年龄最小、身体单薄的女队员，脸色开始发白，脚步踉跄。

“调整呼吸！控制节奏！”张伟大声喊道，“互相看看身边的人！”

周雨菲听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小队员己经落后了十几米，正咬着牙努力追赶，但眼看距离越拉越大。周雨菲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退到路边，从自己背包侧面的水袋里抽出吸管，喝了一小口水，像是在休息等待。

后面几个队员看到她停下，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很快，那个小队员喘着粗气赶了上来，看到周雨菲和等她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跟紧。”周雨菲只说了一句，便重新迈步，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放慢，配合着小队员的节奏。

这个举动像无声的信号。前面跑得快的队员，也渐渐有人回头，发现队伍脱节后，主动减慢速度，甚至有人折返回来，接过落后队友的背包，或者架起胳膊给他们借力。

没有人命令，纯粹是自发的行为。一种超越了个体竞争、属于团队的纽带，在这条艰苦的山路上，悄然收紧。

张伟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林岳。林岳带训练时，也极其强调团队。他常说，射击是个人项目，但队伍是集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前他总觉得这话有些空，但现在，看着这些年轻人互相扶持的背影，他明白了。

路程过半，到达最陡的一段盘山路。坡度几乎超过三十度，路面破碎，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体能消耗到了极限，每向上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粗重的喘息变成了痛苦的呻吟，有人开始干呕。

周雨菲的脸色也白了，汗水小溪般从下巴滴落。肩膀的旧伤处，疼痛从酸胀变成了针刺般的锐痛，每一次手臂用力牵引背包带，都像有刀子在割。她不得不经常换手，调整背包重心。

那个小队员几乎要瘫倒了，被两个男队员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上拖。

“坚持住！就快到了！”张伟的声音也嘶哑了，他跑到最前面，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山口，“看到那个转弯没有？过去就是下坡！加把劲！”

队伍在极限中蠕动。没有人说话，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地心引力和身体的抗议。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背包摩擦衣服的窸窣声。

周雨菲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更深的疲惫和伤痛。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她是名单上的人，她是备注的人，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要去亚运会，她还要打比赛，她还要……完成教练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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