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体育总局的紧急会议

北京，国家体育总局大楼，七层小会议室。

晚上九点半，会议己经进行了一个小时。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八个人：分管射击射箭项目的副局长孙振国、装备司司长周明、财务司副司长、政策法规司代表、以及射击射箭运动管理中心的三位负责人。

空气里有烟味——孙副局长抽了第三支烟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调开得很足，但气氛依然沉闷压抑。

“……情况就是这样。”射击射箭管理中心主任李浩刚做完汇报，手里拿着几页打印材料，“虹港公安那边发来的协查通报，南方训练中心总教练林岳涉嫌通过非法渠道采购竞赛器材，目前己被立案调查。公安希望我们配合提供正规采购流程、审批记录等相关材料。”

李浩三十八岁，是总局少壮派的代表，清华管理学硕士毕业，思路清晰，敢说话。此刻他面色凝重，但眼神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林岳。”孙副局长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他，带出过世界冠军。去年还拿了优秀教练员奖。怎么搞出这种事？”

“根据公安通报，是因为正规采购周期太长，训练等不起。”李浩说，“而且这不是个案。我私下了解了一下，不少省队都有类似情况——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搞配件，只是没被抓住。”

“没被抓住就不是问题。”装备司司长周明插话，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现在的问题是林岳被抓了，案子在公安手里。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降低影响，怎么把这个事情……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李浩抬起头，“周司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明推了推眼镜，“公安办案有公安的程序，我们体育系统有体育系统的规矩。林岳违规，该处分处分，该撤职撤职。但案子不要扩大，不要牵扯太多人。特别是现在——亚运会选拔赛在即，射击是我们的优势项目，不能乱。”

“可是如果问题本身是系统性的呢？”李浩语气加重，“如果是因为我们的正规采购渠道效率太低，逼得下面教练不得不走歪路呢？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

“李主任。”孙副局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先办案，后反思。”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北京夜景流光溢彩，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但这间会议室里，气氛却像是凝固了。

“孙局，”李浩还想争取，“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借这个案子，推动一下器材采购流程的改革。我调研过，‘荣耀体育’作为独家代理商，采购周期平均18个月，比国际上同类流程长两到三倍。而且他们的库存不全，很多急需的配件根本没有……”

“李浩。”孙副局长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知道‘荣耀体育’是谁在管吗？”

李浩一愣。

“你知道为什么射击射箭的器材采购，要指定这一家公司吗？”

“因为……安全考虑？统一管控？”

“对，也不全对。”孙副局长掐灭烟头，“更因为，这是历史形成的格局，牵扯到很多方面。改革？谈何容易。”

“可是……”

“没有可是。”孙副局长摆摆手，“现在第一要务，是配合公安把林岳的案子处理好。既要依法依规，也要注意保护运动员，不影响备战。至于采购流程的问题……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李浩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想起自己刚来总局时，满怀理想，想改变一些陈旧的、低效的东西。但五年过去了，他越来越明白，这个系统就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很紧，你想动其中一个，就会牵动无数个。

“那具体怎么做？”财务司副司长问。

“这样，”孙副局长重新点了支烟，“第一，以总局名义给虹港公安回函，表示全力配合，提供他们所需的所有材料。但材料范围要控制——只提供南方训练中心相关的，不要扩大。”

“第二，装备司派个人去一趟南方，代表总局了解情况，安抚队伍。特别是那个叫周雨菲的运动员，她是亚运重点，不能受影响。”

“第三，”他看向李浩，“射击中心内部发个通知，强调纪律，重申器材采购必须走正规渠道。但语气要温和，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至于林岳……”孙副局长顿了顿，“等公安那边有结论再说。在这之前，他的职务……先停了吧。”

停职。

李浩握紧了手里的笔。他知道，这意味着林岳的教练生涯，基本结束了。无论最后法院怎么判，在体育系统内部，一个被公安立案调查的教练，不可能再回到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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