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个问题

射击馆里的训练己经恢复，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枪声依旧，但节奏有些乱。队员们虽然还在瞄准、击发，但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飘向林岳离开的方向。周雨菲打完第七组，放下枪，转头看向张伟：“张助，教练他……”

“没事。”张伟强笑着，“配合调查，正常工作。你专心训练。”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周雨菲抿紧嘴唇。她想起教练离开时的背影，那种挺首但沉重的姿态。想起那三个陌生人的眼神，严肃，公事公办。想起公安两个字带来的寒意。

不是正常工作。

绝对不是。

馆门再次被推开。

林岳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所有人，停一下。”

枪声陆续停止。二十名队员全部放下枪，转身看他。

“今天的模拟对抗提前结束。”林岳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接下来是自由练习，想加练的留下，其他的可以回宿舍休息，或者做体能恢复。明天按原计划进行专项技术训练。”

队员们面面相觑。提前结束？这在备战关键期几乎没发生过。

“教练……”一个男队员开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岳摆手，“检查组还在，我需要去配合工作。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记住——”他环视所有队员，目光从一张张年轻、专注、充满信任的脸上扫过，“不管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就是训练，就是打好每一发子弹。其他所有事情，有教练，有领队，有中心。明白吗？”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答，但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解散。”

队员们开始收拾器材，动作比平时慢。窃窃私语声响起：

“到底怎么了？”

“那三个人是谁啊？”

“我看见他们是从公安的车下来的……”

周雨菲没动。她看着林岳，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教练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刻意。他走到张伟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张伟点头，脸色更加苍白。

然后林岳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教练！”周雨菲脱口而出。

林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周雨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您会不会有事”？问“那些人是不是来抓您的”？她问不出口。

林岳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一些。他走回来，在周雨菲面前站定。

“雨菲。”他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在队里，你要带好头。训练不能停，目标不能忘。亚运会选拔赛，必须打出水平。能做到吗？”

周雨菲心脏一紧：“教练，您要去哪？”

“配合调查，可能需要几天。”林岳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记住我教你的——枪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其他的，不要多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周雨菲站在原地，看着教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支枪，枪管温热，是她刚才打出的子弹留下的余温。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教练这一去，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办公楼，林岳办公室。

陈正还坐在沙发上，两个同事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录音笔的红灯依旧亮着，笔记本上己经记了几行字。

林岳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安排好了？”陈正问。

“嗯。”林岳在原来的位置坐下，“陈局长，我们继续吧。”

陈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教练，我问你三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您问。”

“第一个问题。”陈正声音平稳，“你认识赵海吗？恒远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法人。”

林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说“认识”，就是承认关联。说“不认识”，就是撒谎，而公安很可能己经掌握了证据。

他选择了诚实。

“认识。”他说，“合作八年了。”

笔记本上，记录员写下这两个字。

“第二个问题。”陈正继续，“你知道通过他进口的那些器材，是以伪报品名、逃避监管的方式入境的吗？换句话说，你知道这是走私吗？”

这个问题更尖锐。

知道，就是主观故意。不知道，就是被骗。量刑天差地别。

林岳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哨声，隐约的呐喊声，那是正常运转的世界。

而他坐在这里，面对法律的审问。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从一开始就知道。”

记录员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沙沙作响。

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失望？是理解？还是纯粹的职业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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