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物联+”的难关

军工某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和润滑油味道。长条实验桌上，摆放着几支拆解到一半的气步枪，各种微型传感器、芯片、线路像外科手术般在外。

陈正和老吴坐在一侧，对面是研究所的几位专家。为首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钱，头发花白，戴着厚如瓶底的眼镜，正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芯片。

“钱工，怎么样？”老吴忍不住问。

钱工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难。”

他指着桌上那支枪：“这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比赛用气步枪之一，重量、平衡、重心分布，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你们要往里面塞东西，还不能影响性能，这是矛盾。”

他拿起一个微型传感器：“这是你们提供的，目前最小的型号。重量0.8克，体积0.2立方厘米。理论上可以嵌入枪托内部。但问题来了：第一，怎么固定？胶粘？影响重心。螺丝固定？破坏结构强度。第二，供电怎么解决？电池增加重量，无线充电模块增加体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抗震性。”

钱工把传感器轻轻放在桌上，用镊子敲了敲桌面。传感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射击的瞬间，枪身要承受巨大的后坐力和震动。”他说，“民用级别的电子元件，在这种环境下，寿命会大大缩短，数据也可能出错。而军工级别的……成本太高。”

陈正眉头紧锁。这些问题，技术组之前也提到过，但没想到这么具体，这么棘手。

“那……如果只在高价值核心部件上安装呢？”老吴提议，“比如枪管、气瓶？”

“那就要破坏这些部件的原始结构。”钱工摇头，“比赛用枪的枪管，是整体锻造或冷拔成型的，内部结构极其精密。任何开孔、嵌入，都可能影响内弹道性能，这是运动员绝对不能接受的。”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隐约的机械加工声，那是研究所的车间在运转。但此刻，这声音只让人觉得烦躁。

“钱工，”陈正开口，“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不植入内部，而是外挂？做成可拆卸的模块，训练时装上，比赛时取下？”

“外挂模块我们考虑过。”另一位年轻工程师接话，“但同样有问题。第一，增加额外重量和体积，改变枪械手感。第二，固定方式，如果用卡扣，可能松动；如果用绑带，影响握持。第三，数据传输，无线传输在复杂电磁环境下可能受干扰，有线传输又累赘。”

他调出电脑上的三维模型：“我们模拟了十七种外挂方案，没有一种能在不影响性能的前提下，实现稳定可靠的数据采集。”

陈正感觉心在下沉。智慧监管是他们方案的核心支柱之一，如果技术上实现不了，那整个方案的可行性都要打折扣。

“成本呢？”他问了个更现实的问题，“就算技术问题解决了，全面铺开要多少钱？”

钱工和几位专家交换了下眼神，报出一个数字。

陈正和老吴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硬件成本。”钱工补充，“软件开发、系统维护、数据存储和分析，每年还要持续投入。全国这么多器材，全覆盖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天文数字。

“分步走呢？”老吴还不死心，“先在国家队和重点项目试点？”

“那可以。”钱工说，“但你们要想清楚，试点成功，要不要推广？要推广，钱从哪里来？财政？使用单位？还是供应商？”

又是钱的问题。改革处处都要钱，但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离开研究所时，天色己晚。陈正和老吴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车子驶出戒备森严的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老陈，”老吴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我们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物联加区块链，听起来很美，但现实太骨感。”

陈正看着窗外：“再骨感，也得想办法啃。智慧监管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是保证新制度不跑偏的关键。没有它，白名单可能变成新的寻租工具，分类目录可能被随意解读，双轨供应可能变成暗箱操作。”

“道理我懂。”老吴叹气，“但钱和技术两座大山，怎么翻？”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西部试点省那个3D打印项目吗？”

“记得。怎么了？”

“他们用的打印机，是国产的，价格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但精度足够。”陈正说，“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迷信国外品牌，而是根据实际需求，做了大量适配和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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