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原则与妥协

工作组小会议室，烟雾比平时更浓。

七个人围坐着，没人说话。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赵海提供的详细线索，一份是检察院和纪检部门初步核实后的情况汇总。红色的保密印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陈正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脸色凝重。

“大家都看过了。”李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线索涉及八个省份，二十几个单位，牵扯人员从基层科员到厅局级干部。其中，有明确刑事犯罪嫌疑的，有三起。其他的，大多属于违规违纪，或者……灰色操作。”

他顿了顿：“上级的批示很明确：‘依法依规，区别对待，重在整改。’现在，我们需要拿出具体的处理意见。”

负责纪检工作的老王先开口，语气激动：“我建议，构成犯罪的，坚决移送司法！违规违纪的，该处分的处分，该免职的免职！改革要立威，就不能手软！否则怎么服众？”

技术组长老吴摇头：“老王，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按这个标准处理，我们要办多少人？改革还在推进期，需要各级单位的配合。如果把人都得罪光了，甚至抓进去一批，工作还怎么开展？下面的人会不会人人自危，消极对抗？”

“那难道就放过他们？”老王拍桌子，“那些蛀虫吸了多少血？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放过他们，就是对那些在基层吃苦的教练员、运动员最大的不公！”

“我没说放过！”老吴也提高了声音，“但处理要讲究策略！可以批评教育，可以责令退赃，可以党纪政纪处分，不一定非要司法介入！”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沉默。

李浩看向一首没说话的陈正：“老陈，你的意见？”

陈正放下抱胸的手，坐首身体：“我同意区别对待。但标准必须清晰，执行必须严格。”

他翻开赵海的材料，指向其中几页：“像这几个人，利用采购权收受巨额回扣，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证据比较扎实。该移送的，必须移送。这是底线。”

他又翻到另一部分：“但像这些，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走的灰色流程，本人没有中饱私囊，甚至贴钱办事的……我觉得，可以给机会。责令检讨，追回不当所得，党纪处分，以观后效。”

“那怎么界定‘中饱私囊’和‘贴钱办事’？”老王质问，“赵海的记录里，有些送礼是现金，有些是请客吃饭，有些是帮家属安排工作。这算不算利益输送？”

“所以要个案分析。”陈正说，“成立联合甄别小组，逐案核查。该严的严，该宽的宽。既要体现‘零容忍’，又要给出路。”

会议陷入僵局。两种观点都有道理，但也都有风险。严了，可能打击面过广；宽了，可能丧失公信力。

李浩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江南省那个老教练颤抖的手。

国家青年队王锐那句“我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赵海在会见室里，那份试图赎罪的平静。

最终，他睁开眼。

“我提一个方案。”他说，“第一，对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证据确凿的，立即按程序移交司法机关。这部分，要坚决，要快，要形成震慑。”

老王点头。

“第二，对大多数违规违纪问题，分层次处理。”李浩继续说，“核心是‘整改’和‘防范’。要求相关单位和个人，在规定期限内说明情况、退缴不当所得、做出深刻检讨。视情节轻重，给予党纪政纪处分，但不轻易移送司法。”

老吴想说话，李浩抬手制止：“但有个前提：所有处理决定，都要公开。不公开具体人名，但要公开问题类型、处理原则和结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第三，”李浩加重语气，“也是最重要的：所有从宽处理的人员，必须签署承诺书，保证全力支持改革，并在今后的工作中严格遵守新制度。如果他们再犯，旧账新账一起算，从严从重。”

他环视众人：“这个方案，既体现了原则性，也给了大多数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既维护了法纪的严肃，也考虑了改革的实际。大家觉得如何？”

沉默。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陈正第一个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有刚有柔，有底线有空间。”

老吴想了想，也点头：“可以试试。关键是执行要公平，不能变成看人下菜碟。”

老王还有些不甘，但看大多数人都同意，也只能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但如果以后发现有人不知悔改，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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