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北方的标准

陈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省体育训练中心的老器材楼。

楼道里昏暗，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宣传画，颜色己经褪得发白。空气里有种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霉味。

器材管理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像老人犹豫的脚步。

陈正敲了敲门。

“进。”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货架。靠窗的旧木桌前，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花白头发，戴着老花镜，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才按下一个键。

“刘师傅？”陈正开口。

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你是？”

“总局工作组的，陈正。”陈正出示了证件，“来了解一下新系统使用情况。”

刘师傅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有戒备，也有无奈：“哦，你们北京来的领导啊。坐，坐。”

陈正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到电脑屏幕上正是新推行的电子申报系统界面。光标在“申请事由”一栏闪烁，己经五分钟了，还是空白。

“遇到困难了？”陈正温和地问。

刘师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领导，我不瞒你。我干器材管理三十年了，以前就一张纸，填好字，找领导签字，送上去等着就行。现在这个……”他指着屏幕，“又要注册账号，又要上传照片，还要扫描附件。我这老花眼，看这些小字都费劲。”

他拉开抽屉，拿出厚厚一叠纸质的申请单：“你看，这些是这半年攒的。有的是系统说‘照片不清晰’被打回来，有的是‘必填项漏填’，还有一次，好不容易填完了，点提交，网页卡死了。重新登录，啥都没了。”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挫败。

陈正心里一沉。他预料到基层会有适应问题，但没想到这么具体，这么让人无力。

“那现在这些申请……”

“有的我托年轻教练帮忙弄了，有的……”刘师傅苦笑，“有的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特别急的东西，等以后再说吧。”

“那怎么行。”陈正严肃起来，“改革就是为了让急需的东西能快点到，怎么能算了呢？”

刘师傅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领导，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这套新东西，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太复杂了。我们不是不愿意学，是学得慢，容易出错。一出错，系统就卡你，领导还要问怎么回事。时间长了，谁还敢轻易提申请？”

陈正沉默了。他能理解这种心态。改革的设计者在顶层，想的是效率和透明，但到了执行末端，每一个新增的步骤，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刘师傅，这样。”他站起身，“今天下午，我陪您把这几份申请都处理完。咱们一步一步来，您操作，我看着。”

刘师傅愣了一下：“这……这太麻烦领导了。”

“不麻烦。”陈正拉过椅子坐下，“这也是我的工作。”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陈正成了临时技术指导员。

“这里，点这个‘选择文件’按钮……对，把扫描件拖进来……等一下，这个文件太大，要压缩一下……我帮您弄。”

“申请事由要写详细，但不用写太多，把关键信息说清楚就行……比如这支枪的型号、故障现象、急需程度……”

“附件照片要拍清楚，光线要好，对焦要对准……您看这张有点糊，咱们重拍一张。”

过程很慢。刘师傅的手经常悬在鼠标上犹豫，每点一下都要确认：“是这里吗？点了会不会出问题？”陈正耐心地一遍遍解释。

处理到第西份申请时，门外来了个年轻教练，看到陈正，惊讶地打招呼：“陈局？您怎么在这？”

“来学习。”陈正笑笑，“小赵教练，你也来交申请？”

“是啊。”年轻教练挠挠头，“新系统好用是好用，就是有时候流程有点绕。我昨天弄一份，光上传技术参数就折腾了半天，格式老不对。”

陈正记下了。

等所有积压申请处理完，窗外天色己经暗了。刘师傅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提示，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弄完了。”

“刘师傅，”陈正认真地说，“您觉得，这个系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老人想了想：“太复杂。每一步都要想，都要选。我们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么多。还有，网络不好的时候，半天打不开，急死人。”

“那如果，我们做一个简化版呢？”陈正说，“把必要的信息压缩到最少，大部分选项预设好，用大字号，大按钮，流程尽量三步走完。网络问题，我们研究能不能开发离线填写功能，填好了有网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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