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走不了

姜凡没动，也没怕。

他太懂这种孩子了，看似浑身长着刺，不过是怕再受伤害。

就像当初的阿卜杜拉，当初的张强，都是这样，用那一身的刺，

护住自己心里那点对足球的念想，哪怕对于他们是个遥不可及的乌托邦。

“我知道你手上有伤。”姜凡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轻声说。

“也知道你为啥天天在这练球。你爸不让你踢，对吧？”

周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甚至想给面前这个人一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冲着姜凡吼：“你他妈调查我？！滚！赶紧给我滚！”

“我没调查你，我只是真的能看见你的天赋，也能看见你受的委屈。”

姜凡没退，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周磊的手。

“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想证明给别人看，你踢球不是没用。我能帮你。”

“还有，守门员的手有多重要，需要我跟你说吗。”

周磊死死地盯着姜凡，手里的石头举了起来，却迟迟没扔出去。

他的胳膊在抖，是委屈的，姜凡的话打在了他的心里。

这么多年，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踢球不是没用。

更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在这破篮球场里，一遍一遍练到天亮的样子。

所有人都跟他说，踢球没出息，只是跟他爸一样，瞎折腾。

只有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跟他说，他是为门将而生的，他能成为一个好门将。

但是他的戒备心还在：“你到底想干啥？”

周磊终究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但话里还是不客气，“别跟我绕弯子，有话首说。”

“我还是那句话，想带你走，去成都踢球。”姜凡又重复了一遍。

“管你吃住，管你训练，给你买专业的手套，专业的球鞋，让你踢正规的比赛。

我只有一个要求，跟我走，千万千万别放弃足球。”

周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穿过山里雾气，落在他的身上。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惨，甚至有点自嘲。

“大哥，你别白费功夫了。”他说，“我走不了的。”

姜凡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靠在篮球架的铁架子上，看着周磊。

“为啥走不了？”他问，“你己经 17岁了，腿在你自己身上，想走，谁拦得住你？”

周磊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足球，一下一下地拍着。

脚下水泥地不平，足球弹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却拍得很稳。

“我爸不会放我走的。”他最终低着头说了句，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要我留在重庆，跟他去码头扛货，给他挣钱打酒喝，所以我问你是他派来的吗。”

姜凡没任何动作，就听着他说。

“我爸以前也踢球！”周磊突然抬起头，看了姜凡一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年轻的时候，还是重庆业余队的主力门将呢。

后来踢断了腿，就不踢了，去码头当了搬运工，然后就开始喝酒，天天喝，顿顿喝。”

他的手指抠着足球，继续说：

“我妈在的时候，他喝多了就打我妈，打我。

三年前，我妈实在受不了了，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从那以后，他喝多了，就只打我了。”

姜凡的心里沉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了，前世在足球圈里，太多有天赋的孩子，就毁在了这样的原生家庭里。

“你手上的伤，也是他弄的？”

姜凡想起来，甚至有点愤怒的问。

周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点了点头。

“去年冬天，他喝多了，跟人打牌输了钱，回来就拿我撒气。

我顶嘴了，他就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了。”他说，“从二楼滚下去，手先撑的地，摔折了。”

“没去医院？”

“去啥医院。”周磊笑了一声，可是笑容是那么惨然。

“他哪有钱给我治？有钱都买酒了。我自己找了点正骨的草药，缠了点最便宜的绷带，自己扛过来的。

到现在，阴雨天还是疼，抓不住东西，抓球也有点受影响。”

他说着，张开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的，很清脆，但是却是最大的嘲讽。

“就因为这个，哪怕以前体校的教练来看过我一次，说我手废了，当不了门将了，丢下二十块钱让我换点药，摇着头走了。”

他说，“所有人都跟我说，我这手，再也踢不了球了。只有我自己不信。”

姜凡看着他，突然问：“那你为啥还练？

手都这样了，天天在水泥地上扑，不疼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周磊的什么开关。他猛地抬起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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