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放羊

那团公式跑得比白洛想的快多了。

它从实验室门口蠕出去的瞬间，整个形态就变了。

不再是一个勉强能辨认的球状体。

而是摊成了一层薄膜。

贴着走廊的地面，像一滩被风吹散的水银，无声无息的往前滑。

白洛举着那个破药剂瓶追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头顶的日光管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在有气无力的闪。

每闪一下，地面上那层由公式构成的薄膜就会改变一次形状。

白洛弯腰去捞。

手指刚碰到它的边缘，那玩意就像受惊的泥鳅一样嗖的一下窜出去三米远。

滑。

滑得离谱。

白洛的手指上只沾到了一点残留的虚无气息，指尖一阵发麻，像是被静电击了一下。

“你给我站住。”

白洛压低声音。

大半夜在走廊里追一坨不可名状的公式团，这画面要是被人看到，他明天就可以直接去精神科报到了。

那团东西不理他。

它爬上了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爬”。

是整个形态直接从地面转移到了墙壁上，像是有人把一张贴纸从桌上揭下来贴到了墙上。

公式在墙面上蠕动着。

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内部爬行。

白洛追了两步，伸手去够。

差了大概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踮脚。

还是差一点。

那团公式像是故意在逗他，在墙面上滑了个弧线，然后嗖的一下窜上了天花板。

白洛仰头看着它。

它贴在天花板上，缓慢的蠕动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在灯管的光线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白洛无语了。

他又不是壁虎，上不去啊。

他对以太编辑还没有到达可以随意编辑自己的地步。

再加上。

他还得分心干另一件事。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安保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规律的闪烁。

白洛偏过头看了一眼。

以太编辑。

他对着那个探头的方向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

指尖划过空气的轨迹里，几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编辑符号一闪而逝。

监控探头的红灯灭了。

大概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后它会自动恢复，安保系统只会记录到一次普通的信号波动，不会触发警报。

这是白洛最近几天练出来的基本功之一。

黑塔教的。

“学以太编辑连个监控都搞不定，不如去死。”

原话。

白洛收回手，继续追那团趴在天花板上的东西。

他沿着走廊跑了二十多米，它就在天花板上滑了二十多米。

中间白洛屏蔽了三个监控探头。

一路跑一路屏蔽，像是在玩一个边跑酷边黑客入侵的双线操作游戏。

那团公式散发出的虚无气息一直在侵蚀他的精神防线。

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白洛把这些念头一个个摁死。

他拐过一个弯。

然后停下了。

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睡衣的实验人员正端着一杯水从房间里走出来。

睡眼惺忪的样子。

头发支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白洛认出了这张脸。

上次来他实验室“吃席“的那群人里面有他。

当时这人抢走了他实验台上唯一一台还能用的光谱分析仪，走的时候还冲白洛笑了笑。

那笑容白洛记得很清楚。

幸灾乐祸。

而现在。

那团贴在天花板上的公式正好蠕动到了这人的正上方。

白洛想喊一声“小心”。

嘴张开了。

但是那团公式的速度太快了。

它从天花板上剥落。

像是一片被风吹下来的树叶。

无声无息的落在那人肩膀上。

那人打了个哆嗦。

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他的肩膀上正在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公式。

那些符号从他皮肤下面冒出来，像是某种皮肤病在极速蔓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公式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公式背后的东西。

那不可名状的理念。

那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的认知框架彻底崩塌的“真实“。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

从茫然变成狂喜。

从狂喜变成空洞。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我懂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水杯从他手里滑落。

在地上摔成碎片。

水花溅开的时候，他的双腿以经开始崩解了。

膝盖以下化作翻涌的公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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